当28日凌晨再次睁眼醒来时，天色依旧悬停在一片铅灰中，汽车已经驶出人烟阜盛的市区，窗外是山峦延绵起伏的轮廓。三月的江城天气高肃，远近丘山半染黄绿，郊野随处可见的大片油菜花簇拥在一起，炽盛得像金黄色的海浪一样一样耀眼。

在4小时车程后，匆忙用过午饭不待收整行李便立即开赴此行 “另一个美丽的世界”的第一站——栗溪实验学校。法国驻武汉领事的车及两辆大巴载着50余名外交及志愿者在渺无人烟的山间沿着屈曲回绕的盘山公路飞速行驶。抵达栗溪时天气簌簌地冷，但学生们出乎意料的井然有序地在由食堂临时改建的小礼堂中坐地笔直，个个眼中欣然期盼之色盈满。

栗溪地处偏僻的乡镇，日作夜息，所以这里的孩子们对于生活有更加厚实的劲头，他们对于未知世界和知识的迫切求知，充满强烈的好奇，拘于生活简易，他们缺乏探知更广阔的世界并与之交流的方法。凡此种种，但他们安于现状，轻易就疏忽生活底处所有阴影的层面。是十分坚韧的生命态度。相较于我们，衣食无虑却依旧对生活抱有诸多不甘和失望。让人觉得羞赧。

欢迎仪式及赠书仪式过后，外教们走进他们的教室，让他们零距离领略到了法国文化的魅力。志愿者们则紧锣密鼓地布置法国文化展，烹调美味的法国大餐及准备丰富的体育活动。作为志愿者的我负责带他们做一些体育游戏。起初孩子们都只是背着手羞涩地笑，围拢来看却并不上前，而当他们真正投入到游戏中，你会看到他们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欣跃，且乐此不疲。那是一种久违地纯真无辜，未经世事的童稚，随意而善良，他们的眼睛是灼亮的，让人们不得不惊叹于他们的生活在经过种种严酷的打磨后依旧呈现出这般璞玉浑金的质地。他们的教学楼经过多次改建和维修，很多地方的墙体已剥落得面目全非，粗糙而陈旧。水泥地同样被摩擦的光亮。晚餐是一块钱一份的寡淡无味的时蔬。没有互联网没有游戏机，他们也同样安之若素地生活与学习，平凡向善。仿若一早明了，之于他们，命运才是最大的顽主，不断地求知与学习是改变命运的正确方向。

晚上志愿者们又各展所长与栗溪中学举行了一场热闹非凡的联欢晚会，外教们也积极参与。次日一大早，我们又前往牌楼中学，受到了师生们热烈而隆重的列队欢迎。那种质朴浑厚的喜庆让走人觉得心中温存的热，看着大家来回奔走忙得满额细津津的汗的瞬间我突然明白原来一名志愿者的欣慰感莫过于那些孩子对你努力付出的认可和真心的需要，独到之处是那一种赠人玫瑰的满足感，那是久居闹市所体会不到的的淳淳情义。看到那些孩子和植物一样蓬勃迅速地拔节成长，便会觉得这世界其实可以不分彼岸此岸，倘若心够宽广，便哪里都可以去到。只要你心生向往，付诸行动，便无所不惧。

在返程的车上，我与外教Endré聊到“money city”的无奈，他亦连连点头称是。诚然这个时代的速食和机会主义已压得人人难以喘息。走出工业文明的蛮力，这样短短两天一宿的活动仿若跨越了狄更斯的双城，可让人获益良多。或许志愿者本身就具双向性，助人之余亦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美丽如斯，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工业污染。孩子们所给与的回馈，正是生长在钢筋混泥土织构的冷漠世界里的我们所稀缺的，积极向上的心灵与纯真善良的微笑。这样，彼此生命的切面就有了光芒。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距离活动已经过去三天，脑中突然回忆起28日的那天我站在栗溪学校的小操场上，远处潮湿的空气打湿了学校楼庭中央几株待放的花树，有半开的花朵跌落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

而另一些，正开得灿烂。